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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自选十五首

《抚摸》

 

为了更温柔地抚摸
我拔掉了所有的指甲
反正它们也是闲着

 

你说, 把骨头也剔了
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蛆了

 

 

 

《为大平煤矿死难矿工而写》

一具尸体抬出来了
又一具尸体抬出来了
再抬出来的,还是一具尸体
乌黑,但坚硬,像劣质的煤块
你们,即使在爆炸中
也没有感到温暖的你们
被送进了炉火熊熊的火葬场
黑色的烟雾
把下过地狱的人送向天堂
而在人间,寒风逼近,能源短缺
火葬厂
被纳入国家的供暖系统

 

《狼来了》

 

狼来了

羊们没有跑
他们停止了吃草
排成整齐的队列
像一垄垄棉花

 

狼说,天气真他妈热
所有的羊
都脱下了皮大衣

 

 

《白夜》

 

我的心中充满了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
甚至那些声音
也像一块块黑布
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渴望光明,永远的光明
我对一位欧洲女诗人
诉说了我的苦闷和希望
她告诉我
在她那个寒冷的国家
许多人因为漫长的光明
不是精神失常
就是自杀



《景山》

夕阳向西山滑去
暮色使宫殿渐渐远离
游人纷纷下山
丁香在山坡独自开放
暗香浮动
引我凭栏眺望
日出日落,千篇一律
如朝代更迭
无非揭竿而起

无非腐败堕落
无非再揭竿而起
我兴味索然
更想知道
巍峨宫殿,三千粉黛
美丽的人民
如何度过
她们绝经前后的人生


《植物人》

 

人从地上站立起来
就开始用语言命名大千世界
玫瑰花开花落
不知道自己叫做玫瑰
君子兰也不知道
自己和君子有何关系
此时我远离语言学和植物学
无言地坐在老张的床边
他浑身插满管子
像一株茂盛的植物
我转移视线,窗外的树
已经伸展所有的叶子
在玻璃上投下快乐的斑影
我最后看了一眼老张
他睁开了双眼
但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在圣玛丽娅医院》

 

从白色的被单中,你向我伸出一只手
它修长,枯干,涂着蔻丹的指甲
像梅花,把冬天的树枝照耀
这些指甲,这些花,你一次次剪掉
又让它们一次次怒放

 

它们,位于你生活和身体的边缘
但总是这么洁净,这么鲜艳
哪怕在这所
和国家一样混乱的国家医院

 

抓住你的手,感到褐色的血管隆起
血液蠕动,从红色的指尖折返
记得你在书中说,在死亡的肉体中
指甲是最后腐烂的物质

 

 

 

《大海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

 

 

在德里加海滩,大海

不停地翻滚

像在拒绝,像要把什么还给我们

我们看见光滑的沙滩上

丢弃的酒瓶子、针筒、卫生纸、避孕套

 

我们嘿嘿一笑,我们的快乐和悲伤

越来越依赖身体,越来越需要排泄

光滑的沙滩上,有我们丢弃的

酒瓶子、针筒、卫生纸、避孕套

 

但大海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

甚至不需要

如此高级的人类


 

 

《阿姆斯特丹》

 

驱车来到阿姆斯特丹,已近子夜

性都的名声,让街灯变得暧昧

甚至旅社老板的表情也像一滩精液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对我来说

 

窗外,河流泛起清晨的反光

天空阴郁,在梵高纪念馆

向日葵折断阳光,在花瓶里成为姐妹

夜空扭曲,在月光中受孕的麦地

卷起疯狂的波浪

 

从画家忧伤的自画像中

我拎出一只滴血的耳朵,回到街上

发现阿姆斯特丹

人人都有完整而红润的器官

 

 

《车过中原》

 

火车在穿越大地

成熟的玉米收容了阳光

 

岁月漫漫

他们作为种子

无数次地躺下

又作为粮食

无数次地爬起来

他们像我一样微笑着

满嘴的黄牙

没有一颗是金的

 

 

《老马》

 

习惯了车把式、行人和汽车

也就习惯了不再奔跑

毛皮像一块黄昏

肮脏,松弛,已接近黑夜

金属的马蹄

使没有草的路更加漫长

 

我坐在县城嘈杂的小酒馆

看着你使尽力气低下头

把大车拉上了斜坡

却不懂用你的语言喊一声:

老马,进来喝一杯吧!

 

 

《坏人》

 

我怀疑一些人是坏人

但依旧把他们当成好人

就像法律

在审判之前

所有的犯罪嫌疑人都推定为无罪

而坏人

是那些戴着鸭舌帽

叼着烟卷的人

他们在我童年的银幕上

作恶多端

如今,我已长大成人

已经割掉青春的尾巴

和天真的盲肠

因此我受到更多的伤害

但在我的周围

始终没有发现戴鸭舌帽的人

 

 

《旅途》

把身后的影子搓成一根缰绳
牵着路,这匹老马
默默前行
每天,夕阳都是一次流产
钟表积攒了足够的时间
黑夜没有前方
只有四周
一根根火柴从身体中抽出
在昏暗的墙壁上
撞破红色的头颅


 

《福尔马林中的孩子》

 

在病理室

看见你坐在福尔马林中

冰冷,浮肿,苍白

却没有腐烂的自由

嘴唇微微张开

还在呼唤第一声啼哭

紧攥的小手

抓住的只有自己的指纹

 

你没有腐烂的自由

你让我对生活感到满足

呵,自由,腐烂的自由

我毕竟拥有

 

译成葡文的诗歌(I)

*黃昏的雨

 

 

你们敲打着屋顶和门窗,

多么急促,一群光着屁股的孩子

渴望着收留。

 

而我不是河流,

不是大地,

甚至百孔千疮的身体

也不是一块海绵,

在水中,我只是一头

迅速腐烂的动物。

 

风越来越大,

一双双渐渐粗大的手

抗拒着枯干,

紧紧地抓住屋檐,

不肯离去。

 

 

 

*Março

 

 

Eis mais uma primavera,

outra vez mais despi as roupas do inverno

outra vez mais abri a janela cerrada 

Os raios da primavera rebentam no meu corpo

e as flores florescem nos campos úmidos.

 

Todas as primaveras repetem o mesmo destino:

florir e murchar… florir e murchar…

no entanto ainda ignoro o nome de muitas flores,

tal como não sei como se chamam aquelas meninas

que por mim passam como nuvens.

 

 

 

*三月

 

 

又是春天,

我又脱下了冬衣,

我又推开封锁的窗子。

身体内春雷轰鸣,

田野中小花绽开。

 

每年的春天

都在重复中褪去花颜,

但我依旧不知道许多小花的名字,

就像从我眼前飘过的少女,

我不知道她们的芳名。

 

 

 

 

*Peixe salgado

 

 

Como é que um peixe salgado retornaria à vida?

Em busca daquela agulha de prata

percorreu todo o mar, prometeu amor,

que só findaria, no caso de as montanhas despencarem

ou de o mar secar,

e para ver o horizonte, saltou da água.

 

Agora, pendurado sob o sol,

deixa que a brisa o absorva até a última gota de mar.

E o sal que o destino lhe impõe

salga o tempo para além do mar.

 

não conseguiu no entanto fechar os olhos

mesmo depois da morte.

Vendo que a chuva cai do telhado

para os rios,

o peixe amargo sonha

seu salgado regresso ao mar.

 

 

 

*咸鱼

 

 

咸鱼如何翻生?

你曾经在水中翱翔

寻找爱情的银针曾经许下

海枯石烂的誓言,

曾经为俯视海平线,

跳出水面。

 

如今你在太阳下悬挂,

抽干你身体中的每一滴海洋。

命运强加给你的盐

腌制着大海以外的时间

 

但你不肯闭上眼睛,

你死不瞑目你耿耿于怀。

你看见屋檐的雨

一滴滴汇成江河,

一条咸鱼

梦想回到大海。

 

 

Traduções: Yao Feng com apoio de Régis Bonvicino

 

译成葡文的诗歌(II)

 

 

*O lobo e as ovelhas

 

 

As ovelhas não correram

quando o lobo chegou

apenas pararam de comer a relva

para se perfilar em parelhas

como algodão semeado

 

Canícula!

“Que diabo de tempo!”

- uivou o lobo,

E as ovelhas despiram

seus casacos de pele

 

 

 

*狼来了

 

狼来了
羊们没有跑
只是停止了吃草
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
像一垄垄棉花。

骄阳似火
狼嚎叫了一声

真他妈热!”
所有的羊

都脱下了皮大衣。


 

*Para os mortos na Mina de Carvão Taping

 

 

Os cadáveres foram carregados

um a um,

e o último a ser levado era apenas mais um.

Todos eles duros, escuros, como se fossem

carvão de barato.

 

Ei, vocês, que nem expeliram o frio

quando da explosão

foram atirados no crematório.

A fumaça preta os levou ao paraíso,

as almas queimadas do inferno.

 

Todavia, no mundo terrestre

o vento continua soprando frio e a energia

é cada vez mais objeto de cobiça.

O crematório? Insumo energético da China.

 

 

 

*为大平煤矿死难而写


一具尸体抬出来了,
又一具尸体抬出来了,
再抬出来的,

还是一具尸体,
乌黑,但坚硬,像劣质的煤块。

你们,即使在爆炸中
也没有感到温暖的你们,
被丢进了炉火熊熊的火葬场。
黑色的烟雾,
把下过地狱的人送向天堂。

而在人间,

寒风逼近,能源短缺。
火葬厂呢?
已被纳入国家的供暖系统。

 

 

*Noite branca

 

 

Tudo estava escuro no meu coração,

nada se via, nada se ouvia,

como se uma venda preta

me vendasse os olhos.

Quis a luz, luz para sempre.

Contei o que sentia a uma poetisa da Europa.

e ela me disse: no meu país, quase sempre frio,

muitas pessoas

ou ficam loucas, ou se suicidam,

devido à luz demasiado prolongada.

 

 

*白夜


我的心中充满了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
好像一块黑布
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渴望光明,永远的光明。
我对一位欧洲女诗人
诉说了我的苦闷和希望。
她告诉我:
在她那个寒冷的国家,

许多人因为漫长的光明,
不是精神失常,就是自杀。


 

*Amsterdan

 

Quando cheguei de carro a Amsterdan

já era meia-noite.

A reputada cidade do sexo

tornava ambíguas as luzes da rua.

Até o rosto do dono do hotel

insinuava prazer.

 

Mas nada me aconteceu.

 

O amanhecer refletia-se no rio

e o céu, muito nublado. No Museu Van Gogh,

os girassóis quebravam os raios de sol

para ficar irmanados num vaso.

Na noite distorcida, a terra de trigo,

grávida de luar,

ondulava enlouquecida.

 

Do auto-retrato do pintor sombrio

retirei uma orelha, de verdade,

e voltei para a rua: todos estavam com

seus orgãos intactos e saudáveis.

 

 

 

*阿姆斯特丹


驱车来到阿姆斯特丹,

已近子夜。
性都的名声,让街灯变得暧昧。
甚至旅社老板的表情,

也像一滩精液。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对我来说。

窗外,河流泛起清晨的反光
天空阴郁。在梵高纪念馆,
向日葵折断阳光,

在花瓶里成为姐妹。
夜空扭曲,

在月光中受孕的麦地,
卷起疯狂的波浪。

从画家忧伤的自画像中
我拎出半只滴血的耳朵,回到街上,
发现阿姆斯特丹
人人都有完整而红润的器官。

 

 

*Fim

 

Talvez no inverno

me tenhas oferecido uma pedra,

acesa, tão acesa que a guardava

ora na mão esquerda, ora na outra.

 

Viraram-se os dias como páginas,

e a pedra, pouco a pouco, congelando.

O que as minhas mãos juntaram

acabou por ser apenas sombra.

 

 

 

*结局

 

 

大约在冬季
你给我一块炙热的石头,

我把它放在左手,
又把它放在右手。

 

日子翻来覆去,
石头渐渐变凉。
我的两只

收藏的只是阴影。

 

 

 

*Uma pedra coberta de musgo

 

 

Aquela tartaruga,

com a cabeça recolhida

em sua casca dura e sólida,

não se moveu,

moveu-se o tempo.

 

Três chefes do zôo morreram,

sucessivamente,

e a tartaruga está ainda estática:

inativa e plena de longevidade,

como se fosse uma pedra coberta de ervas

crescendo num charco, o mais baixo da terra.

 

 

 

*长满青苔的石头

 

 

那只硕大的乌龟,

把头缩在坚硬的家中,

一动不动,

时间

也一动不动。

 

动物园的三任园长

都已经死了

乌龟还是这样:

静止无为长寿,

像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在地球的低洼处生长。

 

 

 

*Chuva ao fim da tarde

 

 

As gotas da chuva batem no telhado, porta e janela,

com tanta pressa, como crianças nuas

rogando abrigo.

 

Como não sou rio, nem sou terra,

nem o meu corpo cheio de buracos

é um pedaço de esponja,

em suma, não passo de um animal

que apodrece depressa

caso vivesse na água.

 

Com o vento agora intenso,

os dedos da chuva tornam-se mais grossos,

avessos ao tempo estiado,

insistindo em agarrar-se

às goteiras do telhado.

 

 

 

人物志

《张继田

 

张老突然死了,脑溢血

其实他不太老,享年才五十六岁

三年前,他在一次审查中得以过关

但受到惊吓,不久就中风了

行动不便,嘴角歪斜,吃喝拉撒都要人帮助

但头脑清醒,每天喜欢坐在街边

垂流着口水晒太阳

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逢看见漂亮女性走过

他还会目光炯炯,春风满面

这表明,他的身体可能不行了

但心理依然健康而正常

怎么说走了就走了呢

在整理他随身的遗物中

发现了一个安全套

橘红色的包装尚未拆开,但已经磨损

张老生前时刻准备着战胜病魔

这人性化的“维纳斯雨衣”

他珍藏着应该有些时日了

 

 

 

《赵四》

严格而言,赵四算不上残疾人
他的右手无非长出一根六指
它萎缩、畸形,好似没有生命
这是他身体多余的部分
也是最无用的部分
每次与赵四握手,我都有这种感觉
但赵四说,六指和他血肉相连
也会流血,也会疼痛

 

 

 

 

 

 

《尹士存》

尹士存在京剧院工作
唱戏的
我认为他唱得不错
不过十多年来
他一直扮演匪兵乙的角色
又是几年过去了
他该演连长了吧
我去他家时
他高兴地告诉我
他终于得到了器重
去年已开始扮演匪兵甲了


《王文强》

多年不见
我和中学同学李卫红(男)
坐在三里屯的酒吧喝酒聊天
望着街上走来走去的性感女子
我们想起语文老师王文强
老师身材矮小,外号武大郎
一天,王老师没来上课
说是猥亵了一个女学生
被公安局当成流氓抓走了
一年后我们又见过了他
在学校的木工房修理破旧的桌椅
他目光忧郁,面孔总是一片黑夜
有人骂他是流氓,向他吐唾沫
他也一言不发,像个哑巴
手拿一把锤子不停地敲打
后来,护城河发现王老师的尸体
已被河水泡得不再矮小了

“要是赶上改革开放
他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望着街上走来走去的性感女子
我们喝干杯中的红酒
双眼正在朦胧,世界变得简单


《库比多》

我的朋友库比多是黑人
其实,在夜里我们都是黑的
只是在白天,他依旧黑
我却是黄的,但他的牙齿比我的白
库比多挥舞着一口白牙
对我说,他的祖先生活在非洲
后来被贩卖到北美
每日的工作是挨皮鞭,种棉花
现在,库比多是执业律师
女朋友多不胜数,都是白人
他有游艇,喜欢打高尔夫

最崇拜的伟人是毛泽东
正式场合喜欢穿毛式制服
最讨厌的人是迈克•杰克逊
那个脱掉黑皮肤的歌星


《卢先富》

大家都认为,卢先富

是一位廉洁奉公的警察

他不贪不赌不嫖
就是喜欢买彩票
他说要是中了头奖
会做三件事:
1
,定做一个金床
2
,买两个漂亮丫环
3
,打断自己的腿
这样就可以天天躺在床上
让丫环们左右伺候
上一期彩票奖金三千万
他买了十张,又没中
前天执行任务的时候
他打断了两条腿
别人的


《王士鹏》

王小强的爷爷王士鹏
十六岁时
在被国民党拉了壮丁
后来救过团长三姨太的性命
被提拔做了排长
三个月后,在淮海战役中
王士鹏被解放军俘虏
蹲了三年监狱
被遣送到保定一家橡胶厂做锅炉工
六八年被皮带打死
王小强说起爷爷的死
总会提到他爷爷的顶头上司
剿匪总司令杜聿明
他也被解放军俘虏
却一直享受着高级战犯的待遇
提前释放后
还做了全国政协委员
王小强大学毕业后出国
一直没有回来过






今生来世

《今生来世》

 

 

人生,谈起来多么漫长

就像路越走越远

今生已经足够

而你滔滔不绝,还说起了来世

直到暮色四合

直到饥饿来临,而这

是多少苦难的根源

我饥肠辘辘,打断你的话

问:今晚我们吃什么

 

 

 

《干净的餐桌》

 

 

祖国地大物博,而我们在寻找

一张干净的餐桌

“食物基本有毒”,时代的警句

让我们更加牢记

“病从口入”的常识

在公路边,我们终于找到一家食店

窗明几净,包子飘香

老板娘笑容可掬,迷人的眉眼

叫人想起孙二娘

 

 他们面对镜头,挥舞着旗帜

让全世界都看到

《迟缓》

 

 

乘客属于前方,他们抹着嘴

把垃圾抛向窗外

远处,泥泞中的孩子

和火车一起呼叫

他们身后的村庄,升起炊烟

天空,垂下一道道绳索

 

一头老牛站在田间

望着远去的火车

粘稠的口水垂向大地

那迟缓的眼神

加快了火车的速度

 

 

 

《卡洛斯》

 

 

平时,他们被生活的沉闷所窒息

只有在此刻

当他紧紧地抱住安娜的头

才会低声说出:爱,还有死

仿佛死,是爱的极致,是天堂的地基

床单潮湿而零乱

像是海浪,又像是狂风

他们继续航行,或者飞翔

哪怕它们的终点,都属于大地

 

 

 

《飘落》

 

 

她至今未嫁

韶光飞逝,每一片飘落的花瓣

都有一部分灵魂

她仍然没有习惯围着月亮烤火

但习惯了喃喃自语:找一个纯粹的男人

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男人

一个按时修剪指甲的男人

一个用情专一的男人

一个还没有染上

梅毒、前列腺炎、尖锐湿疣的男人

难于上青天

 

 《葬花词》

 

 

为了埋葬,那些必须埋葬的

我在花园里挖坑

却发现,坑的形状

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

 

 

 

《落日》

 

 

你说,你的生活很充实

就是内心感到空虚

 

最后,我们把这个矛盾

上升到灵与肉,甚至全人类——

每当我们借用身体,来解决内心的问题

就会遭遇巨大的失败

 

世界越谈越旧,我们浑身发冷

坐进落日的院子里取暖

缤纷的晚霞,像过时的时装

毫无新意

 

 

一个画外音在说:“让列宁同志先走!
《现场》

 

世界是一个无边的现场

爆炸、抢劫、强奸、拐卖、凶杀……

每一分钟都在发生

监视、抓捕、拷打、审判、监禁……

无时不在进行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受害者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嫌疑犯

 

我日夜提防,为了正当防卫

怀里总揣着一把菜刀

我谨小慎微,害怕留下任何指纹

双手已经长出了手套

 

 

《欢聚》

 

你们都好吧!许多年不见

但我很少想到你们

因为你们的生活充满了欢乐

 

干杯!我们彼此多么平等——

喝一杯就少一杯

又有谁可以逃脱

 

我和你们一样,脸上也囤积着

越来越多的时间

只有心中的镜子越擦越亮

亮得一尘不染

亮得空无一物